Netflix意大利電影《偽術奇才》：藝術、政治、人生的真偽

　　別被《偽術奇才》（The Big Fake）的預告片耽誤，裏面目不暇給的羅馬地標、男女姿色、持械行劫，由歌喉響亮、熱情澎湃的舞曲貫徹，彷彿是偽畫大師要謀財害命，好一齣物欲橫流的類型片。或是添布頓的《大眼睛奇緣》（Big Eyes），畫作署名成疑，兩夫妻撕破臉，對簿公堂。果然《偽術奇才》有名畫如假包換，但天才畫功流於表面，被政治所累才是重中之重。

　　《偽術奇才》先拋出懸念，跟拍男人雨夜中的背影，旁白聲稱那是主角死期，接下來槍火奪命。下一個鏡頭，已展開倒敘，遠景推近，霧裏山水，Toni（Pietro Castellitto 飾）本來在凝神寫生，被召到羅馬出人頭地。畫風一轉，切到Toni 賣畫打拼，過場般簡練。旁白 則出口成章，帶出羅馬這大熔爐，教宗、政客、藝術家、三教九流，Toni混跡的人間，不外如是。直到戀上賣畫人Donata（Giulia Michelini 飾），被挖到仿作出神入化，偽畫交易便一發不可收拾。

意大利劇情片《偽術奇才》由Stefano Lodovichi 執導，講述鄉村畫有志難伸，無奈作者風範不被理睬，臨摹反而自成一派。（電影劇照）

　　老實說，連場順境聲色俱佳，但較為平舖直敘，就看主角事業、愛情的滋潤多誘人。這方面，導演尚欠火候，Toni 天份十足，卻缺乏才情，拍女人不夠嫵媚，沒有太多欲拒還迎。若攝影上有精湛的特寫，突顯性感，那些放浪會更深刻。不過這些是過眼雲煙，穿插其中，Toni 隨行的大哥狂熱參政，相反陣營，黑幫和政黨找上門。見他造假非凡，連篡改機密也能勝任。《偽術奇才》轉為諜戰片的基調，Toni 被當成棋子，卻堅信左右逢源，不管政權，只問利益。可想而知，是左右為難，劇本真正的角力果然現形。不是藝術家之間的高手過招，就算感情起伏，未至於垂危，而是不請自來的政治。

　　多年來，以歐洲電影的胸襟，收納了大量政治和民生為題的敘事， 大多需要分章節、多視角，才能得出人情上、精神上飽滿之處，而非單薄的意識形態之別。例如《燦爛人生》（The Best of Youth） 長達六小時，才理清一家人在四十年動盪中的生離死別。《偽術奇才》有心探究羅馬亂世，所以總理遇刺那幕，人潮洶湧，是全片視覺和排場上最壯觀一刻。最終主軸又落在Toni 招惹政客，遭到清算……這些橋段都嚴肅投射當時的鐵腕作風。

《偽術奇才》感情戲平庸，政治橋段則誠意可貴。（電影劇照）

　　可惜Toni 大局落於無知境地，雖然成功勾勒到他被擺弄的情勢，但那些政客具體打的算盤，以至 Toni 大哥在革命中找到歸屬，寧死不屈，都只是隻言片語，或大概敘述，倚賴觀眾對法西斯先入為主的憎恨，甚少視聽上的呈現。最後的讀信和慢動作槍殺，無非是煽情，背後更深入的心智，Toni 遙不可及。除非Toni 逃亡的主軸，另有巨大的隱情或諷刺，獨領風騷，否則反戰的深度有餘，只看到正邪分明，後勁匱乏。

　　結局是妙筆所在，旁白居然誤導，另有反轉。原來是牧師做了替死鬼，被選作Toni 詐死後易容的對象。這牧師也並非無辜，一開始在西餐廳只喝例湯，到品嚐Toni 吃剩的鵝肝，他的利益薰心早有鋪墊。所以他力求升職，不惜變節，和《偽術奇才》的弄權世界相當吻合。Toni 金蟬脫殼後，回到車上，從欲言又止到互相依偎，淚水在眼框打轉。片尾名單緩緩上升，在心領神會的一刻結束。此處的惜字如金，成為《偽術奇才》最溫暖動人的場面。縱觀全局，Toni 打亂了旁白真偽、藝術真偽、政治真偽，還賠上自己的人生真偽，餘生淪為「贗品」，諷刺得徹底。幸好感情騙不了人，是世態炎涼中的一絲希望。

《偽術奇才》結局富有悲劇色彩，不勝唏噓。（電影劇照）

《偽術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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