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密日》：當經典招式變為模式，離神作僅一步之遙

　　以高產著稱的年邁導演，真不知道是自我重複，還是副導演協拍多了，調度逐漸機械化。好像列尼史葛（Ridley Scott）再拍《帝國驕雄》（Gladiator），場面倒有新意，但攝影相較前作，實在遜色。無論是取景角度，抑或正反打，都略為呆版，特效則不如片頭開幕的動畫。至於同輩的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拿出《揭密日》（Disclosure Day），又是《ET 外星人》（E.T. the Extra-Terrestrial）、《第三類接觸》（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流傳下來的看家本領，成片至少沒有執行導演駕馭的錯覺。

史匹堡從未停歇。（電影劇照）

　　從裏到外，Spielberg 都忠於自己。但同時因為模式化，反受其害。先是男女主角突然的共感、預知能力、通曉另類語言，保持着一貫的超自然。元素典型，勝在齊全。又是意念上的穿梭和角力，甚至能控制軍心。這應該是誘人之處，但異能操縱一切時，人物只被牽着走，很難獨當一面。更甚者，兩人心有靈犀，感情上卻不是另一半。所以有各自的男女朋友，會在近乎觀眾的角度打岔或蒙在鼓裏。除了錯愕帶來喜劇效果，就是在最後關頭營救，相當功能化。

　　至於各種塑造，也是基於往日情懷。兩者天選之子的設定，顯然對照亞當與夏娃。麥田怪圈也早已解惑，以及鐵軌上的險象環生，都是上世紀類型片演練的動感橋段。基本上Spielberg 童年「拍戲」，也是用玩具火車橫沖直撞。闊銀幕和明暗交錯的畫面，以及明示科幻的藍色柔光，都是合乎期望的拍法，不外乎是代表神秘感。其他手段，例如越軸運鏡，回到特寫，強調真相大白的驚詫，還有畫面上的推移，引起觀眾顧盼。就算是文戲，都有氣勢澎湃的配樂支撐。對白要麼惹事，要麼滿腔熱忱。內核和他近年引人振奮的《戰雲密報》（The Post）、《換諜者》（Bridge of Spies）差不多，落在公眾知情權。

《揭密日》甚有政治驚悚片的痕跡。（電影劇照）

　　然而，這種「揭密」又是另一個問題。前半段《揭密日》已開宗明義，有外星生命被虐待，甚至是主觀視角（POV）進入具體畫面，懸念已經丟了一半。到最後的新聞解密，有些不足為奇。但更失望的收尾仍落在人物上，本來整體的局面，還是貓鼠遊戲那一套，政府的喉舌是反方。結果新聞直播時，就改邪歸正。反而身為下屬的打手，更有執念，實在說不過去。而且片中有一段潛力無窮的探討：究竟有外星文明會不會推翻宗教？結果修女指出，《創世記》道明『地球上』是創造了人類，真有其他生命也不寂寞。似乎是咬文嚼字，又道理淺顯。若深入下去，《揭密日》的高度，可能難以置信。

 《揭密日》和深刻敘事的一步之遙。（電影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