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的隨筆《勇敢踏出第一步》

　　勇仔（化名）是六年級學生，由去年九月開學至今，已多次因病或情緒而短暫缺課二至四天。勇仔每次缺課後回來，他都沒有表現曾生病或被情緒影響的一面，旁人看到他都會說他是一個陽光愛笑的男孩，並不相信他會有負面情緒而不願上學。每次和勇仔對話，他都表現得很正面，也說自己因身體不適而缺課，若想再細問其不願上學的因由，他都會笑說：「沒有事，不用擔心！」

　　直至今年一月開始，勇仔缺課的情況愈來愈嚴重，後來更曾試過一連十四個上學天沒有上學，再加上此段期間撞上了接近兩星期的長假期，勇仔最終接近一個月沒有上學。每次請假都寫著同樣的理由：「身體不適」。當我與母親聯絡時，母親心疼地表示：「他多天沒有上學，除了部份日子真的有身體不適，其他日子都推說不願上學，問他有甚麼原因不願上學，他說有同學笑他年紀大。我已跟他多次傾談及開解他，但都沒有作用。我失望極了！心很灰了！我已沒有任何辦法令勇仔上學，更加不期望他能去畢業營，甚至已認定他不會再上學了！」 相信母親對勇仔不願上學的事，灰心失望壓跨了她，才會令她有如此絕望的想法吧！我們知道勇仔並不只單純「身體不適」或同學笑他年紀大，相信背後一定有另一些原因影響他而不願上學，因此我、班主任和副校長決定一起去家訪，了解勇仔缺課背後的真正原因。

　　記得家訪那天，我們去的地方是在偏遠的村屋，我們兜過了不少崎嶇不平的單程車道和彎道，也曾試過走錯路迷失了方向，在又窄又難行的道路上，車子顛簸得特別厲害。好不容易來到勇仔家附近，母親已早早出來迎接我們，她一看見我們便很緊張的說：「姑娘、班主任、副校長，勇仔現在十分緊張，因為我一直跟他說只有姑娘來，他沒有想到班主任和副校長也來！不知道他會否躲在房間不願見你們！」為免勇仔過於緊張，最後只有我和班主任入內一同探望他。

　　進到屋內，勇仔已在客廳來回走動顯得十分不自在，我們邀請他坐下來，關心他的身體和近況。起初他坐側一邊，不敢與我們對望，只一問一答或不停點頭認同，隨著輕鬆的交談內容，看到同學們送給他的信件和禮物，知道大家都很想念他，他也慢慢放鬆了一點，也願意面向我們多一點。當我們問勇仔除了身體不適外，是否有甚麼原因讓他不願或不敢上學，他起初沉默得很，後來能慢慢說出心裏的想法。勇仔低聲說：「我比班上大部分同學年長幾歲，我已進入青春期一段時間，與同學間傾談的話題、興趣，都好像有明顯差距，感覺很難融入大家的對話。此外，我的身高明顯高於同班同學很多，在課室裏總是顯得突出，這讓我更加不自在，常常覺得自己與大家格格不入……」或許因為找不到那份「同類人」同行的感覺，久而久之，勇仔選擇收起自己並開始逃避上學，寧願留在家中也不願面對那種「不一樣」的感覺。

　　說到這裏，我突然問勇仔：「近來你會否常常問自己我是誰這個問題？」勇仔默默地點頭，此刻我們都明白了，我們清楚了解到勇仔正處於成長過程中一個常見卻容易被忽略的關口。身體快速發育成長、年齡上的差異，以致帶來社交各種的不適感，讓他對學校環境產生了強烈的迴避反應，整個人都迷失在青春期的孤獨裏。

　　在傾談中，我們沒有急於說服他「不用想太多」這種空洞的話，而是先肯定他的感受，讓他知道這種「我是誰」、「不一樣」的想法和感覺是真實的，也是許多人在青春期都可能經歷的，而且他一點也不孤單。再來與他一起整理這些想法和感覺，讓他初步明白每個人的成長速度和節奏本來就「不一樣」。有些人早熟，有些人晚熟；有些人外表先長高，有些人內心先成熟。重要的是，當遇到這些「不一樣」的差異帶來迷失時，是否願意「勇敢踏出第一步」去面對而不是逃避，還有的是學習欣賞自己的全人。

　　經過這次家訪，喜見勇仔第二天便已「勇敢踏出第一步」回到學校，他勇於面對自己亦勇於面對這成長的關口，而他出席情況亦有明顯改善。他開始願意每天自動自覺起床準時上學，享受與同儕一起談天說地，甚至願意參與畢業營，一起創造他們在小學最後階段開心的成長回憶。勇仔逐漸明白，逃避只能暫時減輕不適，卻無法讓問題消失。只有勇敢地回到學校，慢慢學習與同學相處，才能讓自己適應這個環境，也讓別人慢慢認識真正的他。

　　這件事讓我體會到學生缺課的背後，往往不是單純的「懶惰」或「身體問題」，而是可能他們在成長路上遇到了很大的迷失和掙扎。作為家長、社工或老師，我們可以陪伴他們認清這些關口，並鼓勵他們以自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過去。成長過程從來不是整齊劃一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時間表，只要願意「勇敢踏出第一步」，困難就會慢慢被化解，而自己也會在這個過程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在成長路上迷失的孩子覺得自己格格不入的時候，他需要聽的不是「不用想太多」、「別人都是這樣的」，而是願意停下來，聽他說「我為甚麼覺得自己不一樣」。「不一樣」，從來都不是成長路上的難阻，而是屬於自己成長的節奏。成長路從來都不是平穩而無障礙，就如當初我們去家訪顛簸的路面，充滿著形形式式的彎路和波折，縱使曾經走錯路，失去方向，但只要停下來，重新定下我們要去的方向並「勇敢踏出第一步」，最終我們也能走過那迷失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