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年醫療免找數！拆解公院一萬元「封頂」的捷徑與殘酷真相

　　那幾天，筆者不停打開手機上的同一個App，勤力程度遠勝平日瀏覽社交媒體，甚至比搶演唱會門票更有耐性。直到第四天黃昏，朝思暮想的畫面終於出現：「申請成功獲批。」我終於得咗啦！

 

　　如此緊張，並非買樓、移民或借錢，而是家人的醫管局「全年收費上限」申請獲批，透過 HA Go 應用程式通知。換言之，家人今年的公營醫療開支已達一萬元上限，本年度餘下時間毋須再支付其他住院及門診費用，真正「醫療免找數」，我們的荷包總算可以暫時鬆一口氣。

 

　　今年公營醫療改革，公院服務加價，同時引入一萬元「封頂」機制。起初我們以為，家人雖有長期病患，但平日不過覆診數次，即使計及加價後的藥費和診金，全年大概也只是二千多元。誰料醫療費竟然在短時間內衝破一萬元，速度之快，實在始料不及。

 

HA Go應用程式畫面，顯示筆者家人的公營醫療開支已超過一萬元「封頂」，申請亦已獲批。每個月的支出也有指定的顏色表示，色彩愈繽紛，亦即求診或住院愈頻密。總數多出的420元，會自動撥入明年的開支計算。

 

長者頻繁入院   住院費急升

 

　　事後回想，我們低估了老友記的身體退化到某個階段後，進出醫院可以有多頻密。由三月起，短短半年內，家人已三度入院。加價後，急症病床住院費由每日120元增至300元；出院後由社康護士跟進壓瘡及清洗傷口，每次收費100元。這些費用分散來看，不算驚人，可是「小數怕長計」：三次住院合共二十多天，連同之前的專科覆診藥費和診金，還未到中秋，一萬元上限便已達標。可見住院頻繁，已然是「封頂」捷徑。

 

　　一萬元「封頂」獲批雖然保住了荷包，卻沒有甚麼值得慶賀。這一萬元提醒我的，是家人的身體已十分虛弱，承受著各種不適。也因為病情反覆，才會一次又一次延遲出院。長者住院愈久，活動能力往往愈差，家人的狀況亦一次比一次退步。看在眼裏，實在心疼；自問無力讓家人舒服一點，也覺哀傷。

 

　　頻繁入院可以避免嗎？對年長病人而言，恐怕並不容易。當身體老化到某個程度，整體狀況會逐漸轉差，亦即醫護人員所說的「decreased general condition」。有時未必找得到明確病因，身體卻會突然響起警號，急病說來就來，只能送往急症室。即使家庭醫生或私家醫院，也往往愛莫能助。

 

年老易有長期病患，多向公立醫院專科求診。

 

超高齡社會   醫療資源足夠應付嗎

 

　　以今次入院為例，家人的上壓（收縮壓），不知何故突然跌至接近60，情況危急。抵達急症室後，被分流為第一類危殆個案，毋須輪候，直接搶救。醫生其後發現，家人的血色素亦大幅下降，需要使用強心劑和輸血，形勢險峻。直到那一刻，心慌慌的我才第一次見識，原來強心劑是甚麼模樣。

 

　　對長者來說，血壓急降並不罕見，最直接、最快速的處理方法，仍是送往公立醫院急症室。家人搶救後轉送內科急症病房，當晚發現內出血，其後部分器官功能亦開始轉差。

 

　　探病時環顧病房，其他病人大多也是老友記。香港約有23.8%人口、即約178萬人年滿65歲，早已踏入超級老齡化社會。長者對公營醫療的需求自然龐大，尤其是急症入院，以及白內障手術、關節置換等與老化相關的治療，輪候的時間愈來愈長。人口只會更加老化，若再不增加資源，我們的醫療系統，將來還承受得住嗎？

 

如果以年齡計，65歲以上族群，大概是急症室常客。

 

長者容易因身體虛弱造成的突發病況入院，需要悉心照顧。(AI製圖)

 

成功達標背後的心酸

 

　　若不是公院加價後設立了封頂機制，我未必會如此具體地感受到，新收費對長者可以有多沉重。以家人的情況計算，若按舊價，急症病房每日住院費為120元，即使住上25天，也只是約3,000元；專科門診每次診金80元。按其過往的公營醫療使用量，全年開支大約五、六千元，距離一萬元仍有一段路。

 

　　但在新收費下，一些早已沒有收入、在貧窮線徘徊，又不符合綜緩等醫療費用豁免資格的長者，是否有能力先拿出一萬元治病？「全年收費上限」的原意，是避免市民因病致貧；可是，如果病人連到達上限前的費用也無法負擔，那麼這條安全線對他們而言，恐怕只是看得見，卻未必走得到。

 

　　資料顯示，今年上半年約有10,595人獲批「全年收費上限」。相信沒有多少人會希望自己的醫療開支「成功達標」，那幾乎成為衡量健康狀況的指標。對長者而言，達陣大概代表了病魔難退，康復難期。

 

　　如果能夠選擇，寧願一萬元仍安穩地留在銀行戶口，也不想換來一張全年免繳醫療費的通知。誰不希望身體健康，少見醫生？最好連HA Go 應用程式也不用開得這麼勤力。

 

一萬元「封頂」後，仍然會收到醫管局帳單。因為由申請到成功批核期間，產生的住院或覆診等的醫療費，也需要支付，頂多預先撥入下一年度的醫療開支，計入下一年的「封頂」費。以此圖為例，要支付批核前的200元，而批核後住院5日產生的1,500住院費，則得以「封頂」豁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