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事的衝擊被低估

　　霍爾木茲海峽的石油運輸流量出現了斷崖式暴跌，從戰前的每日1930萬桶，跌到70萬桶，一場能源危機正在醞釀中。阿曼現貨石油價格已經暴漲至每桶157美元，不過WTI期貨油價卻停留在每桶95美元。太平洋兩岸的油價差距創下歷史紀錄。

　　筆者對此的解讀是，WTI事關美國的汽油價格、美國人的錢袋以及選票，特朗普政府在盡最大努力維持油價穩定，美國石油儲備被釋放出來維持美西石油市場秩序。不僅如此，市場每隔兩個小時，就會有大單出場平抑上漲中的油價，這個過程中並沒有特別消息出現，下單頻率很規則，美國財政部可能成為WTI市場最大的做市商。

　　亞洲原油市場則一片狼藉，各國紛紛搶入不受戰事衝擊的原油合約。波斯灣原油的主要市場在亞洲，中國、日本、韓國、印度的依賴度尤其高。幾乎所有國家都拒絕了特朗普派遣軍艦至霍爾木茲海峽護航的呼籲，美國海軍自顧不暇，特朗普就以不給亞洲國家「免費午飯」作為懲罰。

　　期貨與現貨價格差異如此大，同時反映出市場對戰事時間的判斷。以目前的期貨定價看，資金似乎認為美伊戰事在一個月內結束，中長端原油期貨價格之後回歸60至70美元水平。市場的判斷未必正確，美國發動空襲第一天時，市場曾經定價戰爭在一至兩個星期內結束。

　　看來市場目前預期美國海軍陸戰隊在完成兵力及裝備運輸後，特朗普可能發動快速、有限度的地面戰爭，清除霍爾木茲海峽東岸伊朗的軍事設施，重新打通油輪的海路通道。

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封鎖，能源危機正在醞釀中。(Shutterstock)

　　筆者認為，有限地面攻擊未必能夠重啟霍爾木茲海峽航運。伊朗主要軍事設施早已被摧毀，可供地面部隊攻擊的目標十分有限。幾千名海軍陸戰隊分布在800公里海岸線上，完成護航任務的可能性不大。伊朗靠的是低成本無人機和水雷的游擊戰，重點攻擊的效率不高。至於全面出兵，美軍必須徵召軍人入伍，耗時費力。

　　1960年以來，美國一共發動過37場戰爭，僅作空中攻擊的成功率大約為三分之二，地面「外科手術」式清除的成功率為三分之一，全面出兵的成功率為零。越南戰爭、阿富汗戰爭和伊拉克戰爭，最終都以災難性結果收場。筆者擔心，市場對未來戰局走勢的評估，依然過度樂觀。

　　油價高企，對全球經濟的衝擊已經開始浮現。各國汽油、天然氣和電力價格開始上漲，並在向各種生活成本蔓延。「生活成本危機」已經成為嚴重社會問題和消費掣肘，這次勢必進一步惡化，高收入家庭與中低收入家庭之間的K型分化更是雪上加霜，並可能在接下來的選舉中催生極端選民情緒。

　　通貨膨脹壓力再度升溫。根據亞特蘭大聯儲的調查，預計聯邦基金利率上升的概率超過25%，在本周期首次超過降息的概率。全世界的央行均面臨經濟衰退和通貨膨脹風險同時出現的兩難處境。這種預期也反映在各國國債收益率上，資金成本掉頭上升，企業投資自然裹足不前。

　　除此之外，筆者更擔心兩點：供應鏈和華爾街。東南亞不少國家已經面臨能源短缺、電力不足的局面，不少廠家開始放慢生產。韓國和台灣的晶片生產耗電巨大，但是天然氣儲備嚴重不足。原油供應受阻，不久就會在化工原材料的生產中浮現出來，並蔓延到幾乎所有產業。筆者認為，一場供應鏈危機正在發酵中。

　　在金融領域，油價飆升正在製造出金融市場的極端環境，資金流向、槓桿比率等均可能受到影響，其中擁擠交易、式微產品所受到的衝擊會更大。筆者擔心AI概念股，畢竟過去熱度極高而勢頭已經趨軟。私募信貸尤其需要關注，該類產品一方面遭受軟件產業、數據中心潛在壞帳的威脅，另一方面則大量贖回，負面消息不斷。

　　伊朗戰事何去何從，關係到全球經濟、通脹、產業鏈以及金融市場，更可能結束過去25年的單極霸權時代、超過50年的石油美元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