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如何根據「十五五」規劃推進航空航天經濟

　　3月12日，第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綱要》（《綱要》），全文共有18篇62章，我認為第二篇〈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鞏固壯大實體經濟根基〉值得特別留意，是香港更好地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推動新發展動能、開發新經濟增長點的契機。

 

香港因地制宜對接「十五五」規劃

 

　　第二篇第五章〈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的第一節〈發展壯大新興產業〉，提到要「加快新一代信息技術、新能源、新材料⋯⋯航空航天等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因地制宜建設各具特色、優勢互補的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綱要》把「航空航天」排得比「低空經濟」前，反映國家的重視程度。此外，第七章〈構建現代化基礎設施體系〉第四節〈適度超前建設新型基礎設施〉，則提到要「完善民用空間基礎設施，統籌建設衛星通信、導航、遙感系統，加快低軌衛星互聯網組網」。

 

　　《綱要》出台後，行政長官李家超多次公開強調香港將如何主動對接。在 4月15日「全民國家安全教育日」開幕典禮致辭時，李家超說將於今年內制訂香港的首個五年規劃。4月21日，他在行政會議前會見傳媒，指「每個政策局已成立編制小組，盡快編寫和發表公眾諮詢文件，在年底前發表香港五年規劃正式文件」。及後於4月24日的政府部門首長會議上，李家超表示要「開拓新興賽道，發掘新增長點和新優勢，並與傳統中心優勢互補，產生協同效應，構成香港在『十五五』時期服務國家、聯通世界，進一步發展香港經濟、提升市民福祉的一整套功能組合」。我非常認同。

 

行政長官李家超在4月21日表示，年底前會發表香港五年規劃正式文件。(AP)

 

鞏固提升國際航空樞紐地位

 

　　首先說說航空。《綱要》第十七篇〈堅持和完善「一國兩制」，推進祖國統一〉第五十九章〈促進香港、澳門長期繁榮穩定〉的第一節〈支持港澳鞏固提升競爭優勢〉，提到「支持香港鞏固提升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地位」，即是香港在三大中心外，還有「國際航空樞紐」這個任務，因此行政長官也強調要「加強建設香港為國際航空樞紐」（4月21日）。

 

　　香港國際機場的世界排名一向名列前茅。2026年，香港國際機場已先後榮獲Global Travel Awards的「全球最佳機場」、World Business Outlook Awards的「全球最佳機場」和TTG中國旅遊大獎的「中國最佳機場」；今年4月的全球十大最繁忙國際客運航線中，往來香港國際機場的航線便佔四條，包括蟬聯榜首的「香港－台北」航線；亦是自2010年以來第十五次成為全球最繁忙貨運機場，彰顯香港作為國際航空樞紐的實力。

 

　　國家「十四五」規劃確立香港作為國際航空樞紐的定位，「十五五」規劃強調「鞏固提升」，是指要在現有基礎上加強，同時要面對挑戰和競爭。除了新加坡樟宜機場，香港更要應對來自內地特別是大灣區的競爭，深圳、廣州等機場不論在客運、貨運都表現卓越，香港必須不斷提升水平以維持領先樞紐地位，例如於2028年落成UPS新建設，屆時每年可處理百萬公噸貨物；以及推出「空陸鮮活產品專屬快線」簡化清關程序等，都是正確方向。

 

香港國際機場的世界排名一向名列前茅，彰顯香港作為國際航空樞紐的實力。(Shutterstock)

 

開拓飛機部件處理新賽道

 

　　另一個提升方向，就是正如李家超所說的「開拓新興賽道」。

 

　　香港沒有製造飛機的產業，雖有飛機維修，可是技工短缺，年輕人不願入行，行業難有作為，早前國泰航空的飛機便得前往廈門維修。反之，開拓飛機配件處理服務可視為新賽道。今年3月，特區政府宣布與法國領先航空服務公司Elior Group SA簽署合作備忘錄，將在香港發展飛機拆解、部件回收及轉售產業。有報道指特區政府將於大嶼山批地予Elior Group SA，營運飛機部件組裝、維修及拆卸中心，全力推動香港成為亞洲首個飛機部件處理及交易中心，將為香港帶來高增值經濟效益。

 

了解空域發展概念

 

　　探討航天經濟（太空經濟）前，我們要了解空域概念。根據空域發展概念(Airspace Development Concepts)，空域層級(Airspace Level)由底而上分為五層。第一層是地球海拔1000米或以下的「低空空域」(Low-Altitude Airspace)，即可應用無人機及發展低空經濟；第二層是「航空/民航空域」(Aviation Airspace/Civil Aviation)，是指我們一般認知的航空客運、貨運物流；第三層和第四層分別是「平流層空域」(Stratospheric Airspace)和「臨近空間空域」(Near Space Airspace)。

 

　　第五層則以地球海拔100公里設定的「卡門線」(Karman Line)為分界，「卡門線」以上是外層空間(Outer Space)，俗稱外太空，主要應用包括人造衛星、太空站、太空飛船，可發展航天/太空經濟，例如衛星通訊、遙感、導航、探索深空資料，甚至太空製造及太空旅遊。

 

現時大量通訊衛星在外太空運行 (Shutterstock)

 

低空飛行應用場景有限

 

　　2023年12月，國家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低空經濟列為「戰略性新興產業」，之後連續3年把低空經濟寫入《政府工作報告》。香港則在2024年《施政報告》首次提出「發展低空經濟」，2025年則提出制訂「發展低空經濟規劃行動綱領」。今年初，「發展低空經濟工作組」推出了涵蓋38個試點項目的「監管沙盒」，包括緊急救援、物流配送（如運送食物、藥物及醫療物資）等低空飛行應用場景。不過，香港始終是個地方細、密度高的城市，如何實現這些應用場景，還要帶來高經濟效益，挑戰非常大。此外還要克服跨境管制及衍生走私等問題。

 

應用無人機須保障國家安全

 

　　還有，現在中東戰火連天，伊朗使用無人機進行攻擊；美國侵略委內瑞拉擄走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夫婦，據報也有使用哨兵匿蹤無人機作監控。可見當無人機成為戰爭武器，殺傷力可以非常大。

 

　　根據《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和《小型無人機令》，香港有多個國安敏禁地點列為「禁地」，各個軍營及軍事設施周圍均列為限制飛行區（禁飛區），不容許無人機飛過。換句話說，香港在開放「低空空域」推進低空經濟時，必須慎重考慮如何保障國家安全。

 

特區政府在推進低空經濟時，必須慎重顧及國家安全。(AP)

 

航天科技和日常生活息息相關

 

　　至於發展航天經濟（太空經濟），我認為潛力巨大，值得特區政府研究及推進。

 

　　上文所述的外層空間（外太空）(Outer Space)分為四層，最低是低地球軌道/近地軌道(Low Earth Orbit)，大約是由海拔160公里至2000公里之間，國際太空站通常設在約400公里的位置；中地球軌道(Medium Earth Orbit)是由2000公里至35786公里之間，全球定位系統(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 GPS)便在這個軌道運行；地球靜止軌道(Geostationary Orbit)是指地球赤道面上方35786公里的圓形軌道，以與地球自轉相同的方向和速度運行，氣象衛星和通信衛星便是在地球靜止軌道上運行；至於35786公里以上的就是高地球軌道(High Earth Orbit)。

 

　　航天科技和我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我們看電視依靠的電視廣播衛星是在地球靜止軌道上運行。全球衛星導航系統提供定位(Positioning)、導航(Navigation)和授時(Timing)功能，我們平常使用的駕駛導航、天氣預報、實時銀行交易、買賣股票、電召的士等功能，以及發展低空經濟需要的技術，背後都是依靠衛星導航系統。

 

　　不過，有報道指因為缺乏投資，美國全球定位系統(GPS)的技術已相對落後，反之，現在中國北斗衛星導航系統(BDS)發出的衛星數量和地面接收站數量均已超越GPS，日均使用次數逾6000億次，不單支援高軌衛星，亦支援巨型衛星星座(Megaconstellation)、微衛星群(Micro-satellites)等。

 

中國北斗衛星導航系統發出的衛星數量和地面接收站數量，均已超越美國的GPS。(AP)

 

民營企業參與開發航天經濟

 

　　美國列根總統政府在80年代立法開放太空市場，促成不少商業航天企業的發展，例如亞馬遜創辦人貝索斯(Jeff Bezos)旗下的藍色起源(Blue Origin)和美國首富馬斯克(Elon Musk)旗下的太空探索公司SpaceX。

 

　　中國則是在2015年開放商業航天，鼓勵民營企業參與開發，以加快建設航天強國。時至今日，民營企業對於航天經濟的貢獻愈來愈大，例如中國首間將火箭送入軌道、製造衛星軌道運載器的北京星際榮耀航天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i-Space)，便是行業佼佼者；上海垣信衛星科技有限公司則於2024年啟動「千帆星座/G60星鏈」(Spacesail Constellation)，是計劃覆蓋全球低軌衛星的互聯網巨型星座。北京則有一條「火箭大街」，有全國七成以上的民營航天企業集聚，形成《綱要》所說的「戰略性新興產業集群」。

 

航天科技掀革命

 

　　下一階段將會是在外太空掀起革命的未來產業，包括太空製藥，例如美國的Varda Space Industries便成功突破地球重力限制，實現在自動化太空工廠生產藥物，並在2024年初成功將在太空製造的愛滋病/新冠藥物利托那韋(Ritonavir)樣本帶回地球。

 

　　馬斯克旗下的SpaceX計劃發射百萬顆衛星，組成衛星群，並且計劃利用太陽能，建設太空人工智能數據中心，長遠取代在地球上要花費龐大電力成本的數據中心。雖然SpaceX在IPO前夕（2026年4月）發出警告，指相關計劃涉及高度複雜及未經實證的技術，仍是未來可期。

 

　　另外還有太空旅行。亞馬遜創辦人貝索斯在2021年率先乘搭旗下企業藍色起源的火箭「新謝帕德號」(New Shepard)，成功飛越「卡門線」，進行了11分鐘商業太空飛行。及後，馬斯克的SpaceX亦以「龍飛船」(Crew Dragon)太空艙成功送四位旅客上太空，在離地575公里高的近地軌道進行了三天圍繞地球兜風旅行。SpaceX指未來將開發載客量更大的「星際飛船」(Starship)，舉辦更多商業太空旅行團。

 

在2021年，亞馬遜創辦人貝索斯乘搭旗下藍色起源的火箭「新謝帕德號」飛越「卡門線」，進行了11分鐘商業太空飛行。(AP)

 

　　這些航天產業的成功關鍵，將取決於可回收/可重用火箭(Reusable Rocket)及燃料的開發及使用，將可大大降低發射、升空和運輸成本。除了美國SpaceX陸續更新可重用火箭的型號，中國航天企業如藍箭航天、深藍航天亦積極進行相關研究，期望減低發射成本。再下一步便是利用可回收/可重用衛星，以期減輕衛星替換成本，太空垃圾亦將減少。

 

航天經濟帶給香港多元機遇

 

　　香港要在航天經濟分一杯羹，並非全無基礎，大埔工業邨便有兩間衛星公司紥根。亞洲衛星有限公司(Asia Satellite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y Limited, AsiaSat)成立於1988年，專營商業衛星，目前有六枚在軌衛星。另一間是1992年成立的亞太通信衛星有限公司(APT Satellite Company Limited, APSTAR)，目前也在操作六顆在軌衛星，提供一站式衛星電視廣播、數據中心等綜合服務。兩者均是亞太地區領先的衛星運營商。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在2025年《財政預算案》提出「研究簡化審批營辦低軌衛星牌照的流程」，我非常認同這方向，相信簡化發牌流程後，會有更多內地衛星公司來港落戶。未來方向是「一箭多星」，香港的衛星企業可協助全球南方的國家地區發射各類衛星上太空。

 

香港具融資、法律、科研條件

 

　　航天科企需要龐大的資金投入，《中國商業航天產業發展報告》指出，2025年內地商業航天產業規模達2.8萬億元人民幣，融資總額達186億元人民幣。香港是個成熟的金融及投資市場，大可吸引內地、中東以至其他國家的航天科企來港上市、融資。據報，發展以人工智能輔助衛星發射的成都國星宇航科技股份有限公司(Adaspace Technology)，正申請在香港主板上市。這是好的開始，特區政府應主動出擊，吸納更多航天科企來港上市，以及把總部設在香港。

 

　　法律方面，香港具備健全的普通法優勢，享有高度法治聲譽，與國際接軌，可制訂先進、具前瞻性的法律框架，包括更新〈外層空間條例〉(Outer Space Ordinance)（《香港法例》第523章）等本地法規，從而參與處理有關太空活動，例如軌道管理、太空碰撞、太空垃圾的爭議調解、產權界定、保險及再保險服務等，商機無限。

 

　　香港在航天科研也有一定貢獻，國家航天局剛在4月24日公布，香港大學牽頭研製的「火星地物高光譜成像儀」及香港中文大學牽頭研製的「激光外差光譜儀」，分別入選「天問三號」火星探測的載荷項目，「天問三號」將於2028年前後升空，目標在2031年攜帶火星樣本返回地球。

 

　　此外，香港中文大學研究的全球首顆載有人工智能大型語言模型的衛星「港中大一號」，剛於2月成功發射，象徵智能遙感與空間信息應用科技有突破性躍進。香港科技大學則牽頭成立「香港太空機械人與能源中心」，研究深空探測機械人技術，支援國家「嫦娥八號」任務。除了科研，各大學亦相繼開設更多航天相關學系和學科，教授太空法律、遙感技術及各類航天科技，吸納尖子，培育人才，儲備未來的航天人才庫。

 

「港中大一號」研發團隊與合作單位嘉賓見證火箭攜衛星升空（網上圖片）

 

盡快成立「航天經濟統籌辦事處」

 

　　我認為香港不單有能力「鞏固提升」航空產業，也有能力發展航天經濟，機遇及商機無限。新民黨於2025年7月2日向行政長官提交2025年《施政報告》建議，已倡特區政府設立「航天統籌專員」、成立「航天辦公室」。現在，我進一步促請特區政府盡快成立「航天經濟統籌辦事處」，盡快草擬《航天經濟發展藍圖》，推動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符合《綱要》的前瞻性、科學性，帶動香港有高增值經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