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議和暫妥協，博弈好戲在後頭

　　美伊宣布達成協議，美國將其包裝為「和平協議」，但實質僅是一份「停火諒解備忘錄」。這是兩國在政經壓力下，為爭取喘息空間而達成的妥協，未來60天談判關乎休戰能否落實，箇中充滿暗湧，雙方較勁的好戲陸續有來。

 

停火各取所需，對內外宣稱贏了

 

　　周日是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80歲生辰，收到從巴基斯坦傳來堪稱「賀禮」的好消息：美伊達成「和平協議」。他興高采烈地說，一俟周五在瑞士簽署，石油將恢復流動。消息一出，多國對此表示歡迎，國際油價應聲下跌，全球股市反彈。

 

　　仔細審視這份協議，極其量稱為停火備忘錄，而非具法律約束力的和平協議。和平協議通常需解決所有根本分歧、經國會批准，並具長期效力。可是，這份協議的核心內容只有兩部分：第一，美伊立即在所有戰線停火，美國解除對伊朗港口的封鎖，伊朗重開霍爾木茲海峽；第二，雙方將啟動為期60天的終極談判，處理核問題、全面制裁及經濟重建。

 

　　既然不是真正和平協議，雙方仍急於簽字，究其原因是各取所需。對特朗普而言，快速停火可被視為外交勝利，既能穩定國內經濟、降低油價衍生的通脹壓力，是為共和黨在中期選舉谷選情的特效藥，也為聯儲局創造條件減息。

 

　　對伊朗而言，持續軍事衝突讓國家經濟不堪重負，簽署協議，既可換來美國解封被凍結的240億美元資金，恢復伊朗石油出口，對政權穩定至關重要。雙方在短期利益上達成共識，即使僅是框架性備忘錄，也迅速推進，無非可向國內外宣稱「我贏了」。

 

　　美伊將簽協議消息傳出後，布蘭特油價跌穿83美元，市場憧憬霍爾木茲海峽重開，被困多時的油輪將有序離開，逐步恢復石油及其副產品供應。不過，市場不應過度樂觀，受限於港口物流疏通的物理瓶頸，中東多國油氣設施受損需時修復，石油的實際供應量與油價，在短期內均無法一步到位地恢復到戰前水平。

 

　　簽字只是序幕，真正的考驗，從現在開始到簽字後的60天談判，橫亘多個難以解開的死結。首先，在核問題上，美方底線是不能讓伊朗擁有核武能力，堅持伊方要交出高濃縮鈾並運到國外銷毀，但伊方的底線則是堅持和平利用核能，兩者幾乎不存在妥協空間。其次，美國堅持海峽免收通行費、無條件永久開放，但伊朗強硬派視海峽控制權為最重要談判籌碼，並要求對途經的船隻收取服務費。其三，資金解凍的先後順序。伊朗要求談判開始前先解凍一半資金，美方則堅持伊朗先履行承諾，再逐步解凍。

 

伊以安全保障，涉中東權力洗牌

 

　　然而，最大的外部變數是以色列。沒有以色列參與的中東和平協議，注定是空中樓閣。以色列的國家戰略建立在「絕對安全」之上，並視伊朗為頭號生存威脅，一旦伊朗經濟解套，將解凍資金重新注入真主黨、哈馬斯和胡塞武裝，威脅以色列安全。因此，以方狠批這是最糟糕協議，總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更不理特朗普多次粗言穢語斥責，在美伊達成協議的當天，空襲黎巴嫩南部，企圖破壞協議並將美國重新拖入戰爭。

 

　　接下來，以色列可能持續襲擊黎巴嫩南部、對伊朗在敘利亞的目標進行精準打擊、在美國國會動員力量抵制協議，甚至單獨對伊朗核設施發動打擊，目的是刺激伊朗反臉，破壞簽字和談判。

 

　　更深層的挑戰在於安全保障。若以色列和伊朗的安全無法獲得保障，中東和平難以持久，因美國偏袒以色列，美伊2月底在毫無預警下攻擊伊朗，令伊朗對美以不信任。伊朗需要聯合國、中俄歐提供共同保障，牽涉中東權力洗牌，觸碰美國的霸主地位，是美國難以完全接受。

 

　　中東和平從來不是一次簽約就能完成的奇跡。它是一場沒有盡頭的博弈，每一方都在計算自己的利益，每一次讓步都伴隨著下一次衝突的種子。這份美伊備忘錄只是新一輪博弈的開始，是戰是和難以預料，這正是中東地緣亂局的底層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