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觀察｜習特會即將登場，人民幣會不會被擺上談判桌？
中美元首年內第二次會晤即將舉行，人民幣正處於四年高位。9月9日至22日，人民幣中間價實現十連升，創近三年八個月新高。在岸人民幣一度升破6.7關口，創逾四年新高。不過這輪升勢並非單由「訪美效應」推動，背後還有中國出口強勁、貿易順差擴大及美元周期轉變等因素。
中國外交部9月21日宣布，國家主席習近平應美國總統特朗普邀請，於9月23-25日國事訪問美國。(AP圖片)
匯率議題曾被正式寫入中美經貿協議。這一次，人民幣會不會被擺上談判桌？有機構預測，人民幣不再是中美談判中的敏感議題，中美之間不會就人民幣升值達成任何協議。對人民幣而言，中美會晤可能帶來的影響，未必是短線再創新高，而是更低的短期風險溢價、更強的貿易可預期性、更好的資本流入環境。
人民幣曾是對話議題，會晤前後無固定行情
人民幣過去曾是中美高層對話的重要議題，但歷次元首會晤前後，匯率並沒有固定的升跌模式。2015年8月11日，人民幣中間價一次性下調近2%，創下歷史最大單日跌幅，史稱「811匯改」。一個多月後，2015年9月習近平訪美時表示，中國將繼續推進人民幣匯率市場化，並稱人民幣不存在長期貶值基礎。
2017年4月6日至7日，習近平與特朗普在海湖莊園會晤時，人民幣則在接近6.89元的位置輕微波動。特朗普此前多次指控中國壓低匯率，但會晤後不足一周便宣布不會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政治語氣降溫，人民幣卻沒有急升。2023年11月15日，習近平在舊金山與拜登會面時，人民幣年內仍累計貶值約4%，人行當時更透過偏強的中間價穩定市場。
值得一提的是，人民幣最明確地進入中美經貿協議，是在上一輪貿易戰期間。2019年8月人民幣「破7」後，美國把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到2020年1月，中美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議，專門設置「宏觀經濟政策、匯率問題和透明度」章節。雙方強調維持市場決定的匯率制度，避免競爭性貶值。
據巴克萊統計，回顧特朗普第一和第二個總統任期內，此前七次與習近平面對面會晤的歷史，離岸人民幣有六次在會晤前出現走強，有五次在會晤後一個月內進一步升值。這說明習近平與特朗普的會面整體基調偏建設性，這通常與市場情緒改善、中美關係惡化風險下降相關。
今次的不同，是人民幣升勢早在訪美前形成。過去20個月，在岸人民幣累計升幅約9%。華僑銀行稱，近期人民幣表現偏強，為中美談判創造了更好的環境，這減少了貨幣競貶指控的可能性，但並非人民幣基本面的重估；由於中美負利差仍明顯且中國內需疲軟，人民幣偏強開始影響企業盈利，對匯率的持續升值持謹慎態度。
1.2萬億美元貿易順差引關注，貝森特：升值難解失衡
美國對人民幣的關切並未消失。今次會晤前，美國對中國龐大貿易順差的關注正在升溫。美國專欄作者Greg Ip於8月28日撰文提出，「世界需要另一份廣場協議」，但與1985年旨在壓低美元匯率不同，這次討論的核心是推動人民幣升值。
不過，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並不贊成這一主張。他在8月30日表示，「全球無法承受一個擁有1.2萬億美元貿易順差的中國」，但不贊成以新廣場協議解決問題。他認為，單靠人民幣升值無法根治全球失衡，應將焦點放在產業補貼、出口依賴和內需不足等結構性問題。他並指出，將敦促二十國集團(G20)成員重新審視對華貿易條件，以緩解全球經濟失衡。
中國最新數據正好說明美方關注的背景。中國8月以美元計價出口按年增長25%，貿易順差達1190.9億美元，這是貿易順差連續第四個月突破1000億美元大關。今年首八個月累計順差達8055.1億美元，按目前進度，全年可能再次達到甚至超過去年的1.2萬億美元。
按目前進度，中國今年可能再次達到甚至超過去年的1.2萬億美元。(AP圖片)
巴克萊銀行外匯策略師 Mitul Kotecha 認為，中美之間不會就人民幣升值達成任何協議。華盛頓對於人民幣弱勢及中國抑制人民幣升值的政策越發不適，但中國政府不太可能就人民幣升值做出任何明確承諾。只要中國不積極追求貨幣貶值，匯率政策就不會成為元首會面中的重要議題；考慮到人民幣名義和實際有效匯率均出現走強，美國應無充分理由指責中國壓制匯率升值。
會晤成果或透過貿易、投資等影響人民幣走向
相較一紙匯率協議，關稅、農產品採購及投資安排對人民幣的影響可能更直接。彭博9月21日報道稱，上周晚些時候，中國國企至少訂購了四批美國大豆，合約26萬噸。彭博統計，中國今年採購2500萬噸美國大豆的承諾在本月稍早時候完成一半。另外，中美正就削減部分商品關稅展開磋商，涉300億美元商品。9月20日上午，中美兩國經貿團隊在美國紐約開始舉行經貿磋商。
9月20日上午，中美兩國經貿團隊在美國紐約開始舉行經貿磋商。(AP圖片)
這類信號對人民幣的意義，在於降低企業對訂單、通關和規則變化的不確定感。如果中美會晤後出現更明確安排，企業更容易簽署長期訂單、安排供應鏈和制定價格計劃。貿易預期更穩定，企業的收匯、結匯等也會更從容，從而鞏固人民幣的基本面支撐。
商業和投資是另一條傳導渠道。路透9月4日報道指出，習近平正籌組大型企業代表團陪同訪美。由於北京此前對私營企業實施嚴格監管，加上美方對中國投資抱持戒心，此舉被視為相當罕見的政經訊號。
上海美國商會(AmCham Shanghai)9月10日公布最新年度調查顯示，58%在華美企對未來五年前景持樂觀態度，同比回升17個百分點，另有約78%企業表示，在華業務去年達成盈利，創2019年以來新高。
如果中美會晤帶來更清晰的投資、貿易等機制，海外企業對中國市場的「政治折價」可能進一步收窄。無論是直接投資、擴大在華經營，還是增持中國股票和債券，最終都可能增加對人民幣資產的配置需求。
人行控制升值節奏，美元仍是重要變數
人民幣能否繼續升，訪美只是其中一環。美國聯儲局9月16日一如市場預期加息0.25厘，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上調至3.75%至4%，是2023年7月以來首次加息，亦是主席沃什上任後首次調整利率。美聯儲同時釋放進一步加息訊號，令市場重新關注美國利率持續向上的風險，增加人民幣面對的外部壓力。
另外，人行態度值得注意。路透引述交易員指出，人行近期設定的人民幣中間價持續弱於市場預測，國有銀行亦被指提高美元存款利率和增持美債，可以理解為當局正在控制人民幣升值速度。滙豐分析師認為，中間價近期趨於平穩，反映當局接受一個較為「平衡」的人民幣水平。
人行近期設定的人民幣中間價持續弱於市場預測。(AP圖片)
麥格理指出，中美會晤預計將把穩定中美關係置於達成重大新成果之上，人民幣如今已不再是中美談判中的敏感議題。其首席中國經濟學家 Larry Hu 等人表示，峰會預計將聚焦現有安排，包括延長關稅休戰協議以及評估採購承諾落實情況；但可能不會公布重大成果，現階段達成全面性的「大交易」也不太現實。
高盛最新觀點也指出，在中美元首峰會臨近之際，此前相對平緩的人民幣中間價調整節奏可能會加快。就峰會本身而言，市場普遍預期難以達成重大政策突破，但舉行峰會本身有助於維持穩定的貿易關係；目前維持12個月後美元兌人民幣匯率為6.40的預測。
撰文：經濟通通訊社記者丘敏華